蜡样芽孢杆菌和“cereulide”毒素
据雀巢官网信息披露，此次召回源于雀巢在自身供应链质量监测中发现的一项潜在风险：其全球供应商提供的花生四烯酸（ARA）油脂原料中检出极微量“cereulide”毒素。相关信息显示，“cereulide”毒素由蜡样芽孢杆菌产生，具有耐高温的特性，难以通过常规的蒸煮或沸水冲泡奶粉方式被破坏。并且该毒素一旦摄入，可能在短时间内引发恶心、呕吐及腹部绞痛等急性胃肠道症状。
此事件一出，瞬间引发轩然大波，纷纷猜测究竟是哪家“大厂”提供的原料？毕竟ARA（即花生四烯酸，二十碳四烯酸）是一种重要的Omega-6长链多不饱和脂肪酸，也是母乳中的天然成分。它对婴儿的大脑、视力、神经系统和骨骼发育至关重要。
也正因此，其常被添加到婴幼儿配方奶粉、婴儿米粉等食品中。尤其是在当前行业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二者实际上早已成为婴幼儿配方奶粉中不可或缺的核心营养强化剂。而我国GB 10765-2021《婴儿配方食品》也明确规定，如果婴儿配方食品中添加了二十二碳六烯酸(DHA)，至少要添加相同量的二十碳四烯酸(ARA)。
不仅如此，ARA还以膳食营养补充剂形式出现，如软胶囊、营养强化剂等，满足成年人的保健需求。除此之外，它还被广泛用于开发各种功能食品和饮料，如酸奶、液态奶、含乳饮料等强化食品。
甚至在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中，如早产儿配方、病患营养配方等，ARA更是其中关键的营养强化成分，帮助改善营养状况和促进健康恢复。
巧合的是，2025年12月，塞尔维亚卫生部与克罗地亚农业和食品局相继宣布召回荷兰产爱他美Aptamil 。更巧的是召回原因也恰恰是：检查是否存在蜡样芽孢杆菌风险。
短时间内，达能、雀巢两家企业接连出事，令人不禁怀疑二者是否使用了同一供应商的ARA原料？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球ARA供应商数量有限，仅约十余家，主要供应商包括荷兰皇家帝斯曼-芬美意、嘉必优、润科生物、罗盖特生物营养品、福星生物等。其中，嘉必优和帝斯曼是公认的两大头部ARA供应商。
“雀巢事件”发酵后，帝斯曼率先发声撇清关系。其强调“涉事问题ARA原料并非由帝斯曼-芬美意供应。且帝斯曼-芬美意ARA原料需求激增，将全力协调产能，满足市场需求。”
这一声明，无形中将舆论焦点引向了其他供应商。例如，作为帝斯曼在ARA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嘉必优。
资料显示，嘉必优自称是目前国内最大的ARA产品供应商，已通过欧盟 Novel Food 和美国 FDA GRAS 的认证。旗下ARA产品包括油脂和微胶囊粉剂两大系列，主要应用于婴幼儿配方食品、健康食品及膳食营养补充剂等领域，常应用于液体乳、酸奶、含乳饮料等多种健康食品。
其2025 年半年度报告显示，旗下产品销售区域覆盖中国、欧洲、澳洲、北美、东南亚等 30 多个国家及地区，ARA产品长期稳定的合作客户有雀巢、达能、嘉吉等知名婴幼儿配方奶粉企业。
且特别指出，在国际市场方面，2025 年上半年与达能、雀巢合作顺利，为销量增长做出重要贡献。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嘉必优营收支柱ARA产品近年来备受价格压力。作为嘉必优最核心的竞争对手，自2023年6起，帝斯曼的核心ARA专利陆续到期后，嘉必优为抢占原专利区市场，采取了激进的价格策略——对帝斯曼公开报价打折。数据显示，2023年嘉必优ARA平均出厂价格下降16.4%。
聚焦本事件的另一大核心，为何会发生如此大规模召回？事实上，这是因为同一风险原料被用于多个产品线，导致了广泛的连锁反应。
就此，有业内人士也公开指出：这种召回不是偶发污染，不是“某罐奶粉倒霉”，而是供应链节点出了结构性风险。只要用过这批原料的成品，在逻辑上都存在同源风险，所以品牌才会选择主动扩大召回范围。表面看是谨慎，实质上恰恰反证了问题并不小，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动用这种级别的召回成本。
另据其进一步透露，大型跨国乳企的原料供应商并不随意更换，更不可能是临时采购原料。这类企业通常采用长期绑定、固定产能、固定工艺、固定批次追溯的供应体系，原料来源高度集中，生产批次、运输批次、使用批次全部可对账可追溯。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在某个原料批次中检出毒素，就不太可能是孤立事件，更像是同一供应节点在某一时间窗口内持续暴露的严重问题。
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如 GB 29921-2021、GB 31607-2021）对蜡状芽孢杆菌（也称蜡样芽胞杆菌）设有明确限量要求，却未对其产生的呕吐毒素（cereulide）和腹泻型肠毒素设立明确限量标准。
细菌计数方法（如 GB 4789.14-2014）成本低、操作简单、结果稳定，适合大规模应用于食品企业自检和监管机构监督抽检。
蜡状芽孢杆菌可产生呕吐毒素（cereulide） 和多种腹泻型肠毒素（如 Hbl、Nhe、CytK、entFM 等），不同毒素的检测方法差异大，缺乏统一、标准化的定量检测方案。
呕吐毒素虽有 LC-MS/MS 等检测方法，但成本高、操作复杂，难以在食品企业和基层监管机构推广应用。
食品中蜡状芽孢杆菌数量≤10⁴ CFU/g (mL)时，产毒风险极低；超过10⁵ CFU/g (mL)时，食物中毒风险显著增加。
腹泻型肠毒素稳定性差（如 80℃加热 10 分钟即失活），且多为蛋白质类毒素，在食品基质中易被降解，检测准确性难以保证。
不同食品（如米饭、乳制品、肉制品）的成分差异大，会干扰毒素提取与检测，导致假阳性或假阴性结果。
毒素在食品中分布不均匀，需要大量取样和重复检测，增加了检测成本与时间成本。
我国缺乏全国范围内系统的蜡状芽孢杆菌毒素污染数据，毒理学资料和人群暴露评估数据不足，难以确定安全剂量（ADI 值）和限量值。
但本次雀巢召回事件中，却是检测到微量的蜡状芽孢杆菌毒素，却检测不到蜡状芽孢杆菌。
当食品经过高温处理（如巴氏杀菌、蒸煮）时，蜡状芽孢杆菌（包括芽孢）可能被完全杀灭，但呕吐毒素仍完整残留，导致 “无细菌却有毒素” 的检测结果。
蜡状芽孢杆菌的产毒具有以下特点：
仅在细菌达到10⁵~10⁸ CFU/g数量级且处于适宜条件时才大量产毒；
产毒过程与细菌生长周期相关，通常在对数生长期后期至稳定期大量合成毒素；
即使细菌因环境变化（如温度骤降、营养耗尽）死亡，之前产生的毒素仍会保留在食品中；
毒素检测方法的灵敏度远高于常规细菌计数法，可检测到 ppb 级（10⁻⁹）的微量毒素，而细菌计数法通常只能检测到 10 CFU/g 以上的活菌，当细菌数量低于检测限时，就会出现 “毒素阳性、细菌阴性” 的结果。
活菌计数法无法检测 “死菌” 与 “游离毒素”：
平板计数法：仅能检测具有代谢活性、可形成菌落的活菌，无法检测已死亡的细菌或游离于细胞外的毒素分子。
毒素检测法（如 LC-MS/MS、ELISA）：直接针对毒素分子进行检测，不受细菌死活状态影响。
当食品中细菌已全部死亡但毒素残留时，平板计数法会显示 “未检出”，而毒素检测法会显示 “阳性”。
哪些情况易出现 “有毒素无细菌”
细菌数量低于检测限，但毒素已积累到可检出水平
当食品中细菌数量 <10 CFU/g时，平板计数法可能显示 “未检出”。
但如果这些细菌是高产毒菌株，且在污染后曾经历过适宜生长条件，可能已产生微量但可检出的毒素。
这种情况在高灵敏度毒素检测中尤为常见。
经过高温处理的淀粉类食品
米饭、炒饭、面条等淀粉类食物是蜡状芽孢杆菌污染的高发区。
烹饪过程可杀死细菌，但呕吐毒素因耐热性强而残留。
若储存不当（如室温放置），残留毒素不会减少，导致食用后仍可能中毒（“炒饭综合征”）。
加工后污染→二次加热的食品
食品加工后被蜡状芽孢杆菌污染并在适宜条件下产毒；
食用前再次加热，杀灭了细菌但未破坏毒素；
检测时仅能发现毒素，无法检测到活菌。
有研究表明，少数与蜡状芽孢杆菌亲缘关系密切的菌株（如某些苏云金芽孢杆菌菌株）也可能产生蜡状芽孢杆菌毒素。当这些菌株污染食品并产毒后，若采用特异性针对蜡状芽孢杆菌的检测方法（如特定引物的 PCR），可能无法检出细菌，但毒素检测仍会显示阳性。
“无细菌却有毒素” 的情况表明不能仅依靠细菌计数结果判断食品安全性，特别是对淀粉类、乳制品等高风险食品，需结合加工工艺和储存条件综合评估。
研究表明，当随着检测技术进步（如快速检测试剂盒开发）和风险评估数据积累，未来可能会对特定高风险食品中的蜡状芽孢杆菌毒素（如婴幼儿配方食品中的呕吐毒素）制定专项限量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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