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年月之聚焦底层纪录片消失
近日,一名中国博主整理发布一份“因过于真实而被雪藏的纪录片”清单,列出《上访》等32部聚焦底层现实的作品。该视频在社交媒体传播后迅速被删除。这份名单在文化圈流传并引发讨论,也再次触及长期压制现实纪录影像的问题。北京宋庄一位电影制作人于途(化名)表示,“中国的创作环境非常恶劣,我们曾经制作了很多反映中国现实状况、底层百姓生活的纪录片,这些题材作品每一次送检都被打回来,他们什么都要管,去年又有很多独立制作人拍摄的纪录片被封。”
于途说,这批被封的纪录片当时已经通过广电总局审批,有的已进入发行阶段,有些在发行前接到通知:“他们突然通知你,说这部片子不能播出,我们投入数十万元(人民币,下同),甚至上百万元拍一部纪录片,他们批准,但拍完了,又说话题敏感,暂时不能播出,这也太扯了吧。”
据这份清单显示,相关作品横跨近三十年,涵盖农民工、尘肺病患者、基层执法、流动人口、历史创伤等题材,包括《三和人才市场》《最后的棒棒》《铁西区》《上访》《差馆》《人间世》《请为我投票》纪录片等。多数作品曾在影展或小范围传播,但在中国难以持续公开呈现。
北京一位纪录片从业者丽华说:
“这不是单个作品的问题,而是一种类型被系统性清理。只要镜头对准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就很难长期存在。”
“这些被雪藏的纪录片的共同点不是‘敏感’,而是把现实一段一段地记录下来。一旦这些影像被系统观看,就会与官方叙事中的主旋律形成冲突。”
博主公开的32部作品,所呈现的正是被当局刻意回避的另一面。
日本放送协会(NHK)与中国制作人联合拍摄的《三和人才市场》,长期跟拍深圳日结工群体,记录年轻劳动力在城市边缘反复流动的状态。
《如此打工30年》呈现老年农民工在凌晨街头等待零工的生存方式,这些作品题材不同,却都触到同一个边界:当现实超出官方解释时,记录现实本身就会变成风险。
赵亮导演的独立纪录片《上访》(Petition)是中国独立纪录片史上的标志性作品。该片耗时12年(1996年至2008年),持续跟踪北京“上访村”访民群体,完整记录他们从地方申诉到进京维权,再到不断上访、被截访、再上访的过程,未作主观评判,却直接呈现了底层群体在长期维权中的处境。
彭焕(化名)指出:“当局不希望百姓看到被隐藏的另一面,因为这涉及最根本的权力合法性问题。在一个缺乏公开竞争和民意授权的体制下,任何对系统性溃败的真实纪录,最终都会指向对执政根基的拷问:权力究竟是服务于解决问题,还是服务于维稳?当真实的现实被系统性抹除,权力的合法性也就失去了现实依托。”
类似的还有周浩制作的《差馆》,通过派出所的日常场景,呈现基层权力如何处理社会矛盾;胡杰的《我虽死去》则追溯文革初期个案,触及官方历史叙事的边界。
目前,介绍上述被禁纪录片清单的相关内容已在网络上删除。对此,从事互联网内容审查研究的学者方先生说:“信息控制已经从‘删除个体内容’转向‘阻断类型传播’。纪录片的问题在于,它们一旦形成序列就会构成系统性认知。”
他说,这份32部纪录片清单的出现与迅速消失,表明在国内,当现实无法被彻底否认时,当局选择压制记录现实的路径。在一个无法容纳真实纪录的环境中,影像本身就会被当成威胁。
《三和人才市场》— 日结群体生存状态
《如此打工30年》— 普通打工人底层命运
《生门》— 医院产科实录
《女工哀歌》— 女性打工者
《矿民、马夫、尘肺病》— 尘肺病矿工
《铁西区》— 东北工人阶层的集体失落
《最后的棒棒》— 重庆苦力群体写照
《垃圾围城》— 底层拾荒者的生存环境
《工厂青年》— 流水线工人的青春
《尘肺病》— 尘肺患者群体的生存困境
《马路天使》— 底层流动人群的生活
《城市梦》— 城管与摊贩之间
《干枯的河》— 留守儿童
《老唐头》— 孤寡老人晚年生活
《出路》— 三个不同阶层年轻人的人生
《差馆》— 派出所里真实的社会众生
《人间世》— 医院纪实
《北京弹匠》— 小人物的城市生存状态
《归途列车》— 农民工春运返乡与家庭
《从海南出发》— 性工作群体的生活现实
《失衡的天平》— 艾滋病群体
《卖血之后》— 底层人维持生计的故事
《盲国》— 盲人按摩行业内部真实生态
《边缘医生》— 非正规医疗从业者
《乡村里的中国》— 农村社会与底层生活
《大路朝天》— 普通劳动者与时代发展
《工厂》— 制造业流水线工人的封闭生活
《流浪北京》— 北漂失败者边缘生存
《上访》— 上访群体的现实处境
《我虽死去》— 普通人的命运记录
《请为我投票》— 小学生“民主选举”实验
《少年小赵》— 年轻人在社会成长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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