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年月之百万游子下广东 村村都有未归人

寂静回声

“樟木头收容所”全称为东莞樟木头宝山收容遣送站，位于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该站曾是珠三角地区规模最大的收容机构之一，主要用于羁押无身份证、暂住证或固定工作的“三无人员”。
在1995年曾被抓进东莞樟木头收容所的男子东平（化名）这样形容樟木头“万人坑”：“百万游子下广东，村村都有未归人”，“你把水抽干了，用挖机挖开看看多少白骨？”
当时派出所、治安队往收容所抓人弄钱。他因没办暂住证，被关了一周，三十多人住在一个十多平方小房里，在里面吃白菜汤，没有筷子，大家用手抓着吃。
“记得当时的火车票可以保存三天有效，证明（我）是刚到东莞，治安队夺过车票撕了，问：‘你现在有火车票吗？在哪？’我说：‘不是你们撕了吗？’这下它们举起手中的铁棍（把我）往死里打……当时我35岁，没收的身份证件也被他们扔了。”
东平被送到粤北劳动，挖石头、修铁路，后来有朋友拿500元（人民币）把他保出来了。他说自己算是幸运的，“还有比我惨百倍的打工者，至今仍未归故里。”
东平提到，关在樟木头收容所里面的人，十几岁到50岁的都有。“失踪的人口都是联防队、治安队、收容所整死的，并出具病死证明书；女孩子是被他们卖掉了换钱，卖给外商老板、大型酒吧、红灯区。”

另一位来自江西的男子谭生（化名）20年前他曾被关在收容所，关了两次，后一次差点出不来。“那时（官方）请人专门在工业区抓人、送收容所，后罚款，不给钱就打人。”
他表示，基本上江西全省每个村都有人进过收容所。“到广东，一下车就抓进去了，特别多，里面打死无数人，数量最多的就是樟木头（收容所）。”

来自湖北的天明（化名）曾进过收容所三次，他说，“收容所里面打人非常凶狠，经常把人打死或打残。我三进樟木头（收容所），放出来又被抓，有一次（1997年）被打得内伤，6年才完全康复！”
天明提到，有一次他被关在广州的海珠工读班，当时他16岁。“海珠工读班，说是半工半读，其实就是关里面做事的，那里面经常打死人或营养跟不上的。跟我一起进去三个人，最后出来的就两个。”
“打人用的竹棍、木头、拳脚肘膝。那里从进去被打，一直打到放你出来的最后一个月。能从海珠工读班出来的应该全是社会狼人。”他说。
天明说，“海珠工读班听说2000年之前被取消了，知道的人应该不是很多。不论（年龄）大小，只要违法不够判刑的都送那里面，应该只对应广州的。”进去海珠工读班的都是关一年。另外也有人被安排去大金山做采茶工，为期三个月。
据天明介绍，东莞樟木头收容所不过是中转站，深圳、东莞抓的人会转到广州沙河去，沙河是广东最大的中转站，在沙河按地方再转运，比如湖北、湖南的转到粤北的韶关，从韶关再转到湖南郴州，扔半路就不管了。

江西男子杨波（化名）2002年他只有十七八岁，在广东东莞长安镇打工，有一天刚下早班，出厂门口就被治安队抓了，在送往樟木头收容所之前，因为交了钱就被放了。“（如果）把你关在里面，有钱的就出去，没钱的就继续关。”
杨波说，没暂住证就被当成无业游民，没身份证就更严重了。“有些治安队为了完成任务，你有暂住证他也给你撕毁，然后把你抓进去。”
樟木头收容所的亲历者老鹏（化名），他被抓进去关了三年。他是1997年4月28日晚上8时在广州海珠区海珠广场被抓的，被送到东莞樟木头。
“九几年的时候查暂住证，以各种理由为难打工者。晚上（抓人时我们）都不会在家里睡觉，在树林里面待一晚上，被蚊子咬，痛苦永远记在心里，但没人能帮。”
老鹏被抓后，被安排采石，天天搬石头。“一座石头山采了半边，现在清楚记得。那些碎石都卖去修公路啊、桥梁啊、各种建筑啊。”

根据搜狐网曾发布的《中国走失人口白皮书（2020）》，2020年中国登记的失踪人口约为100万人，约合每天数千人失踪。有民间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有约307万人失踪的网上数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