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中国：受灾农村如何活

寂静回声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7月21日通报，中国长江三峡集团广西分公司总经理吴启仁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三峡集团纪检监察组纪律审查及湖南长沙监察委员会调查。公开资料显示，吴启仁1972年出生，正高级工程师，今年2月14日起才刚出任广西分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到半年，就被拿下。
但官方通报没说的，X平台爆料替他说了。

22日引述三峡集团内部人士投稿称，吴启仁并非普通违纪，而是因私下透露广西洪灾及三峡内部情况被带走。爆料称，他平时饭局上常谈及内部消息，曾透露横州洪灾现场惨状，一位母亲用绳子将自己与三个孩子绑在一起，最终全部遇难；
数百具遗体堆积在河道回流弯道，人手不足只能动用挖掘机处理，水下仍有大量遗体未打捞。

爆料还提到，相关部门早已针对三峡大坝可能发生的事故，完成数百页内部分析报告，涵盖72小时、一周、三个月及半年不同阶段的灾害推演，有内部人员甚至私下拍摄相关资料，希望让更多人了解真实情况。
7月20日，发布另一份自称来自三峡内部员工的投稿，声称横州洪灾遇难人数高达1.7万人，与官方公布数据存在巨大落差；
同时提到大坝底部存在多处渗水，部分位置渗水流量达到每小时30立方米，部分领导已安排家属离开，基层员工却被要求继续坚守岗位。
而官方口径始终停留在全广西39人亡、9人失联，其中六蓝水库决堤占死亡人数近三分之二，此后再未更新。

X平台网友"政清"22日发布据称是"内部三峡大坝瞬间溃坝情景模拟"的资料，显示洪峰6小时抵达宜昌，24小时抵达荆州武汉，72小时抵达安庆九江，一周内波及南京上海，推演约1.32亿人口受影响。该资料真实性同样无法独立核实，但Google AI给出的风险分析则称，若发生溃坝，洪水可能沿长江影响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江苏及上海等地，距坝体最近的宜昌将首当其冲。

水利部7月18号与19号的最新防汛会商与复盘研判，目前东北地区有高达174座水库超越了汛限水位。为了保住大坝主体安全，吉林丰满水库与黑龙江、辽宁的多座大型水库在周末期间依然维持着超常规的大流量持续泄洪。这导致了极其严重的“雨停了，水还在涨”的次生灾害。
根据官方截至7月20号的最新初步统计，吉林全省受灾农作物面积就已经高达惊人的290万亩。东北三省43.5万民众被迫转移逃命，离开家园。无数东北农民站在自家的田埂边，看着汪洋一片绝望地痛哭：“这几天雨都停了，水却因为上面放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地里灌，地全军覆没了，苞米一个都没有了，一年的血汗全完了。”

自7月13日起，吉林省遭受持续强降雨侵袭，多座水库同时泄洪，致使河流水位迅速上涨，部分河段甚至传出决堤险情。公开资料显示，吉林省共有大中型水库超过116座，其中敦化市拥有中小型水库近38座。
据敦化当地多位居民反映，在水位暴涨之前，相关部门并未及时发出预警，水库便开启了高强度泄洪。河水快速倒灌市区街道，导致梅河口、敦化等多座城市突发严重内涝。
灾情发生后，官方媒体大量展示城市区域的救灾画面。然而与市区相比，广大的农村地区受灾情况更为严峻，大面积农田被洪水淹没，不少偏远乡村成为救援物资难以触及的“孤岛”。
敦化市沙河沿镇村民周慧娟近日讲述了她亲历的至暗时刻。
据周慧娟回忆，“我们这里的水灾是从14号晚上7点半左右开始的，然后就是停电停水，后来听说已经泄洪了。”她说。
洪水的发展远超人们的预期，“最开始是一楼的群众，还有住在河边低洼处的人往高处撤离。后面水量越来越大，最后到三楼以下的群众全部撤离。
据周慧娟介绍，沙河沿镇周边多个村庄均遭洪水侵袭，包括杨家店、沙河沿、八家子、小五屯、河东、长乐等地。她形容洪水之深：“东北农村一般都是平房，洪水过后，水浅的地方也就露出一个屋脊，水深的地方整个房子都看不见了。”
洪水发生当晚，周慧娟和丈夫驾车撤离，原计划前往敦化市区，却一路受阻，她说：“我大概9点钟到敦白公路，结果全是水，市内根本进不去。”
夫妻二人随后转往大石头镇，结果仍遭洪水围困。“晚上12点左右到了大石头镇，结果第二天早上大石头镇也发水了，我们在大石头又困了一天一夜。”
最后，两人决定尝试翻越山路逃生。她回忆：“我跟我先生说，我上学的时候知道一条山路，不行我们就走那条路。后来我们走了那条路，那条路也冲得不像样子了。”
由于驾驶的是越野车，两人才最终脱险。“后来发现，跟在我们后面的两个小型SUV就没有跟上来。”

她表示，由于整个地区道路中断，外部救援物资难以及时进入，受灾群众普遍面临缺水、缺粮的问题，当地村民只能互相帮助。
她说：“谁家的水多一点，就蒸馒头、做饭给寄居在那里的村民吃，就是吃馒头、吃咸菜。”
以杨家店村为例，大约一百名村民集中安置在富贵村附近。“没有地方住的人，就是把农用四轮车蒙上一块塑料布，就躺在车下面，看着挺可怜的。”
周慧娟说：“马路上面都是猪、牛、羊、猫、狗，各种尸体，全是。”她还看到不少被洪水冲来的车辆，还有大量农村住房已经无法继续居住，“很多房子都变成危房了”。
她表示，受灾不仅局限于农村，敦化城区同样遭遇严重积水。“敦化市义阳城那边，一楼都没有了，已经淹到二楼了。”
据她介绍，除沙河沿镇外，大石头镇、黑石乡、黄泥河镇、额穆镇等多个地区也被淹。她还提到，自己了解到已有多名人员伤亡。
周慧娟表示：“今年这一场水灾，不光把房子淹了，主要是地里的庄稼也颗粒无收。”当地主要种植玉米、大豆以及部分水稻，而东北一年只有一季作物。她说：“五月播种，十月份收割，现在全没了。”
对于未来生活，她说，“有存款的人可能还好一些，人还在，东西没了还能再置办；一些老人或者家庭条件不好的，就更惨一点。”
与周慧娟同样身处敦化，大石头镇养殖户韩春梅讲述了她的遭遇。据其描述，此次损失数百万元。

韩春梅回忆，之前（2017年）那次洪水的水位“还没过炕顶”，但这一次完全不同。在她看来，水涨得如此之快，绝非单纯的天灾。
“它指定是泄洪了，要不是上面的水库泄洪，水不能涨那么快。”她说。
更让她愤怒的是下游电站的处置方式。“上游水库泄洪放水，下游水电站却拦着不放，水位在河北村这一段被硬生生顶高了。到最后房子都淹了，这个电站也给憋塌了。”她说。
洪水来得太快，官方撤离通知也含糊，韩春梅说，“如果要知道有这么严重的话，我们贴身的衣物、首饰啊，都能往外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描述了猪场里惨烈的情况：“一共养了800多头猪，现在院里就剩下一百来头死猪，其余全都跑没了。它们也有求生欲望，那墙给挠的啊，它们想爬出去，有些爬不出去，墙上全是猪爪印子，很多猪崽也都淹死了。”
她说，洪水退去后，猪场“白花花一片”。因为天热又泡了一宿，猪肚子全爆了。“除了防疫人员统一拉走死猪之外，再没有政府人员来过，说下来帮你怎么样，没有，连消毒的都没有。”

面对巨大损失，韩春梅粗略清点了此次损失清单：母猪800多头，按一头一千元算就是八十多万；小猪、猪仔一二百头，“崽子都不算了”；铲车、拉料车、料罐、摩托车“都已经没有了”；饲料、玉米，“一车玉米七万多，十五车吧”；300多平方米厂房、住房；“所有的家具都是这两三年新买的”。她说，“猪场的直接损失有几百万吧。”
雪上加霜的是，她自身还身患重病（白血病），仍需承担高额医药费用。她说，背负着养孩子、照顾老人生活的重担，丈夫是“监狱释放人员”，除了养猪也不会别的，“猪场这些贷款，光靠在外打工根本是不可能还清的”。

对于外界流传的政府救灾拨款数字，她表示质疑。
“听说政府下拨了三千多万救灾款，我连政府的人员都没见过，新闻中还说政府人员怎么慰问受灾民众，我连他们的一瓶矿泉水都没喝过。”
韩春梅表示，自己找过政府相关部门，官方却置之不理。走投无路之后，她开始在抖音等平台发视频求助，结果很快就接到了要求删帖的电话。
他们今天打电话让我删，明天打电话让我删。我说你让我删，你有什么补助，或者什么援助之类的，好让我们渡过难关。”她说，“我们受灾了，你们都没有说点暖心话；我发帖向外求助，你们却要求我闭嘴。”
她还强调，受灾的绝不止她一家。

“大石头镇很多是养殖户，（养）八百多头、一千多头、五百多头都有，还有各个板材厂、做桌椅板凳的厂子、饭馆，道路边的这些都受淹了，家家都损失不少，这是实话。”
被问到未来期望，韩春梅说得直白：
第一、电站问题必须处理。“电站既然塌了就别再建了，如果上游泄洪，电站再截流，我们这里还是要遭殃。”
第二、有天灾也有人祸，希望有得到政府补偿。
第三、贷款延期或续贷。“希望给我们养殖户贷款，重新建场立业，或者有贷款的适当延期，缓一缓。”
她说自己还想从头再来，“因为除了养殖也不会别的”。


铁岭市铁岭县大甸子镇灾情惨重。受灾村民披露，流经镇上的凡河是辽河的支流，凡河沿岸的许多村庄被洪水冲的残破不堪，这两天洪水刚退。
辽宁铁岭市大甸子镇村民王先生：“全镇冲得不像样了，损失得上亿，所有的道路、桥梁、基础设施，都被冲坏、重建需要一段时间。房子也有冲坏、冲塌的，河沿岸的面目前非了啊，地基掏空了，农田都被冲毁了，夷为平地的啊，家家损失都很惨重，屋里的东西全都泡烂，都是惨不忍睹，自来水现在不敢喝。”
吉林延边汪清县境内的嘎呀河沿岸村庄，被洪水围困多天之后终于退水。当地村民透露，上游水库多次泄洪，河边的房屋和农田全军覆没。
吉林延边汪清县汪清镇村民李女士：“我们这边的都是在河边包地种的呀，就是因为泄洪，我家受损的就是水田和旱田。村子里都是岁数大的人，房子也冲了，一点东西都没搬，还要在这住的。打了6年工，欠了我14个月的薪，还有五险一金都断了，这是我返乡回家种地的第一年，开年不顺。”
黑龙江牡丹江市的蔬菜批发商张先生表示，上游吉林的水库放水，下游的镜泊湖水满了，持续泄洪，他的库房靠近宁安市，前几天淹了一米多高的洪水，紧急加雇人手转移货品。
黑龙江牡丹江市东安区商人张先生：“上游开闸，牡丹江江水上涨倒灌，灌到我这儿来了，最深的地方都快到腰了，我这边库房，4年淹了3回，咱们这是镜泊湖上游，如果提前放水的话，我这儿达不到这么高。”

广西横州镇龙乡的一位村长许志刚（化名）近日讲述了当地的灾情。
许志刚说，他所在村庄位于六蓝水库上游，本来在水位线以上，但在水库溃坝前，也被洪水淹没。
“6号早上6点半开始下大雨，7点钟洪峰就来了。”他描述，大概40分钟左右洪水就开始暴涨，比原来的水位涨了10多米高，“到9点就淹没到我家了，不到10点水库大坝就崩塌了。”
他说，洪水到来之前，村里并未收到任何具体的预警信息。
他还透露，当天横州市和相邻的贵港市“崩塌了几个水库”，六蓝水库崩塌的直接原因是泄洪闸在关键时刻出现故障，“不知道维修费都花到哪里去了”。
许志刚说，洪水导致村里的通讯与出村的道路同时中断，他决定独自出村，为全村求援。他于7月6日上午独自出发，翻山越岭到临近的贵港市寻求外界救援。
他此行历经了诸多艰险，晚间曾借宿一个村庄。这个村仅剩两三户没有被淹，全村幸存的200多人挤在一起集体做饭。第二天清晨，一支来自湖南的施工队帮了大忙，在河边拉了三条钢丝绳，他和部分被困人员得以拉着绳子过河。

他们一行人又翻越千余米高的大山，7月7日下午，许志刚终于辗转到达贵港市覃塘镇。8日，他自费购买了30斤的面条和一些饼干，并召集几名本村在外务工青年一起徒步返村。数日后又一批大约有100斤的物资，由几名民间志愿者共同背负进村。目前村里物资只能依靠民间渠道。
他说，日前村里一位老人因断药去世，还有一名志愿者在14日下午救援途中不幸身亡。
许志刚坦言，灾后压力非常大。他说，“全家人辛苦了那么多年新建的房子，现在已经成了危房。当地村民刚刚脱贫，现在又回到了贫困时代。”
另外，垃圾与卫生问题在洪水退去后成为村里最大的困扰。据许志刚描述，村里的垃圾堆起来大约有4～5米高，其中还夹杂动物尸体腐坏发出的气味。他回村时一到村口就吐了。他担心禽畜尸体腐烂带来更严重的卫生问题。

许志刚介绍，目前进入村庄的救援力量主要依靠社会自发力量。他坦言，自己“没有在政府部门领过物资”。
他说，他曾打电话请求上级部门派人支援，包括援助物资，得到的答复却是“要走流程”。他说，“等你办完这个流程，不知道要等多少天了。”
许志刚表示，目前所谓的“救援部队”只到镇一级，“各个村委都没有听说有部队前来救援”。
受访的许志刚能够凭一己之力，为本村找到外部救援，还算比较幸运的。
网上流传许多视频显示，许多深山中的村庄孤立无援，在吃完村里被洪水侵泡变馊的大米之后，不得不背井离乡，跋山涉水外出逃荒。他们说，外面好心人捐助的物资根本进不到村里，党媒宣传的“无人机高科技送物资”也不存在，“再不出去就会饿死”。
在广西灾区，大量幸存的村民家园被毁，一贫如洗，甚至在生死线上挣扎。
至于洪灾中的遇难人数，因为极力掩盖，可能成为永远的谜团。多位灾民，“至少是四位数。”

一名当地博主发布视频显示，许多灾民跋山涉水，趟过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洪水，外出逃荒。
博主说道，“没想到这个年代，还能过上这种逃荒的日子。后面十几条村的人都要往外面跑，因为村里所有粮食都没了。”他说，村民只能选择逃命，“出到外面就有吃的了”。
他还隐晦地表示，灾区外好心人捐助的千百万的物资，灾民根本收不到，党媒宣传的所谓“无人机、高科技送物资”根本不存在，灾民活命只能靠自己。
一名女村民受访时表示，“家里都没有粮食吃了，出不去饿死在这里。”另一名男村民说，被洪水围困的几天里，就靠家中被洪水泡过的米活命，淘出米里的沙石以后煮粥吃，因为米发霉了，粥都是酸的。

还有一名疑似外地的博主到灾区亲自走访，结果没看到官媒宣传的“党和政府救灾”的场面，却看到一名老年女性村民挑着担子，在翻被洪水冲积的垃圾堆。他一开始还以为女村民是在清理自家的垃圾，结果一问才知道，她是因为家里没钱吃饭，才出来翻找垃圾中的塑料瓶卖钱。博主明白后，连忙掏钱给她。她不住地道谢。
在官方的“救灾”视频中，经常展示堆积如山的“救灾”物资。但灾民实地拍摄的视频显示，官方实际发给灾民的物资，往往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糊口。还有许多地区的灾民，根本领不到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