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视到车机 中国人被广告侵扰的二十多年

寂静回声

荣耀手机广告争议之所以能引发全网共鸣，本质是国民二十余年广告侵扰记忆的集中爆发。从深蓝汽车“拒看广告锁功能”到高德地图高速开屏广告险酿事故，近期接连发生的事件，不过是这条入侵链条上最新的一环。从千禧年至今，广告沿着“公共媒介→个人电脑→移动终端→系统底层→出行工具”的路径持续渗透，从生活的“背景音”一步步变成设备使用的“障碍物”，甚至威胁人身安全，公众的耐受度也在一次次边界突破中消耗殆尽。


2000年前后，大众的广告接触完全被传统媒体垄断。电视黄金档的插播广告、报纸杂志的整版与中缝广告、街头墙体广告和传单、公交车身的品牌喷绘，是最主流的形态。
这个阶段的广告是“公共场景下的被动接收”：看电视遇到广告就换台、翻报纸跳过广告页、接过传单随手丢掉。它是生活里的冗余信息，但有清晰的边界——关掉电视、放下报纸就可以完全隔绝。此时广告的正向价值更突出：在商品信息匮乏的年代，它是大众认识新品牌、了解新产品的主要窗口，“央视标王”甚至一度是品质的代名词。民众对广告的情绪以“无感”为主，偶有厌烦，但远未到“积怨”的程度。


2005年到2012年左右，家用电脑普及、功能机渗透率提升，广告第一次突破公共媒介的边界，钻进了个人设备，积怨正式埋下种子。
电脑端，网页漂浮广告、弹窗广告、捆绑安装的流氓软件成为常态。打开一个网页，两侧挂满浮动广告，点击任意位置都可能弹出游戏、减肥、医疗广告，甚至关闭弹窗会越关越多。很多人上网的一半时间都在和广告斗智斗勇：找缩小的关闭按钮、装弹窗拦截工具、避开捆绑安装的勾选框。
手机端，垃圾短信泛滥成灾，卖房、贷款、诈骗、中奖短信不分昼夜涌入收件箱；SP服务商通过短信代扣费，诱导点击的广告短信会偷偷扣走话费。“垃圾短信治理”一度成为社会热点话题，“防骚扰”第一次成了用户使用设备的核心需求。

这一阶段，广告从“公共信息”变成了“私人骚扰”：它占用设备资源、消耗用户时间、甚至直接造成经济损失。民众对广告的负面情绪快速积累，“流氓广告”“垃圾信息”成为普遍认知。


2012年智能手机普及后，APP免费模式成为行业主流，广告成为绝大多数应用的核心盈利方式，渗透进了每一个设备使用场景。
最典型的是开屏广告：打开几乎任何常用APP，都要先看3-5秒开屏广告，“跳过”按钮又小又出现得晚，经常误触直接跳转应用商店；信息流广告伪装成资讯、朋友圈动态混入内容列表，真假难辨；推送广告随时唤醒手机屏幕，促销、营销消息混杂在重要提醒里。


此时的广告已经做到了“全天候、全场景”覆盖：刷新闻有广告、社交平台有广告、看视频有广告，甚至天气、日历、计算器这类工具类应用也植入了广告。用户为了规避广告，开始习惯“买视频会员去广告”“找去广告版本”“关闭所有应用推送”，但依旧防不胜防。
这一阶段用户默认了“免费服务=有广告”的逻辑，但厌烦在持续加深。广告不再是内容的附属，反而成了使用设备的“必经关卡”，用户的时间和注意力被持续收割。



2018年之后，智能设备进入生态化阶段，广告再次突破边界，从“第三方应用”深入到“系统原生”，并进一步蔓延至汽车这类出行工具，也彻底点燃了公众积累多年的积怨。
1. 付费硬件的系统级广告：花钱买的设备，成了广告终端
以安卓手机为代表，品牌厂商在系统内置的天气、日历、主题、应用商店，甚至设置界面里植入广告；锁屏壁纸、文件夹推荐、负一屏资讯全是营销内容。用户花几千元购买手机，获得的却不是完整纯净的设备使用权，而是一个自带广告位的“移动广告终端”。荣耀此次引发争议，恰恰踩中了这个最核心的矛盾点：用户已经为硬件付费，却依然没有拒绝广告的选择权。

2. 智能车机的广告绑架：不接受广告，连车都用不了
手机的广告入侵很快复制到了汽车领域，且手段更激进。深蓝汽车等新能源车企先后曝出争议：先是车机启动强制弹出全屏广告，遮挡导航界面，有车主在高速行驶时因此差点错过出口 ；后续又被曝出，用户若拒绝更新包含广告推送条款的隐私协议，手机APP就会被限制为“游客模式”，功能全部失效，未配备实体钥匙的车主甚至会被锁在车外。
从“开机看广告”到“不签广告协议就锁功能”，车企把广告从“附加内容”变成了“使用前提”。用户花十几万买车，换来的却是对车辆功能的不完全控制权，这也让“付费硬件还要被强制喂广告”的不满达到了新的高峰。

3. 工具类应用的安全红线：高速导航弹广告，拿安全换流量
如果说手机、车机的广告只是侵扰体验，高德地图等导航软件的开屏广告，则直接触碰了人身安全的红线。2026年有博主曝出，自己在高速匝道即将驶出时，导航APP因车辆轻微颠簸触发“摇一摇”广告，直接跳转第三方页面，导航界面瞬间消失，险些被后方货车追尾。事件引发全网声讨，“开屏广告没了”一度冲上热搜榜首，主流导航软件紧急下线相关广告。
争议的核心在于：导航是行车安全的刚需工具，却为了广告收益设置极易误触的跳转机制，把用户的出行安全当成了流量变现的筹码。当广告从“浪费时间”升级为“制造危险”，公众的情绪也就从“厌烦”变成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