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年月之乐视审查令

寂静回声

“中国数字时代”（China Digital Times）网站6月22日更新发布中国视频平台“乐视网”内部流出的网络内容管控指令，时间跨度3年，收录共718条。
网信、网络监察等部门长期向平台下达删除、过滤、封控要求，平台按固定格式执行，并定时上报处置数据。
关注网络审查的薛毅祥（化名）表示，这批审查令的价值在于，让外界看到控制下的平台如何执行审查。
他说：“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删帖，这套完整流程说明在审查网络言论方面可谓一丝不苟，他们对抓人的方案算计很细。只要上面下命令，平台就执行，还要报数字、报样本，平台其实就是审查系统的外包部门，他们做得很起劲。”

这批材料被“中国数字时代”整理后收入中国数字空间“真理馆”，以“乐视指令+日期”的方式逐日存档。乐视审查指令把“删除”和“过滤”分开计算，前者针对已经显示在前台的信息，后者针对发布前被拦截的信息。部分指令还要求平台按固定时点上报前24小时处置数量，并附“突出样本”和表格。
乐视指令涉及的审查议题包括习、民族与宗教、外交与国际、香港反送中运动、名人舆情、公共事件、公共卫生、维权律师、涉警涉军等。相关指令从政治核心人物延伸到社会个案，从突发事件延伸到旧案舆情，几乎覆盖国内互联网可能形成公共讨论的主要领域。

广东前互联网平台工作人员邹芊表示，在大陆，平台内容审查并非单一部门完成，而是监管部门、平台审核团队和技术系统联合运作。
她说：“我以前在一家新闻网站工作时也有这种审核程序，当时由宣传部管，后来网信办也管，差不多每天都有新的禁词进词库。发出去的稿要经过词库审核，看有没有不能出现的词，那时最怕的是被网信办点名。”
在涉及习的内容中，指令形成了固定分类模板。材料列出7类所谓“负面有害信息”，包括针对习本人健康、学历、财富、生活作风等内容，针对其家人和亲属的“负面炒作”，借方针政策、高层人事、社会热点、出行出访等事项与习关联的负面信息等。

旅美学者张教授表示，习相关内容被单独分门别类，说明网络审查的最高目标是维护权力核心。他说：“一个政权如果需要这么细地分类清理领导人的负面信息，说明它对民间真实评价非常敏感。健康、学历、家人、财富、出访，全都不能讨论，这是典型的个人崇拜，邓小平当年废除的那一套，现在又被捡回来，那是复辟旧制度。我相信他们封闭不住，网民翻墙也挡不住。”

2020年1月2日的乐视指令提到，湖北武汉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疫情，要求相关报导以权威部门发布的信息为准，不作无端猜测。
2月7日的指令又提示，在各类报导中不使用“吹哨的人”这个概念。
张教授表示，武汉疫情早期的指令显示，首先处理的不是信息公开，而是控制舆论内容。
他说：“当年我也在武汉，大学里流出的疫情情况比社会上更严峻，内部已经传达可以人传人，对外还说未发现人传人。有医生穿3件防护衣，有的不敢上班。但共第一反应是管住你的嘴巴。后来李文亮事件出来，‘吹哨人’这个词触动了公众记忆，所以它连这个词都不让用。”
材料还显示，外交和国际舆情也被列入审查范围。有关王毅在加拿大拥有豪宅的传闻、华为孟晚舟事件、朝鲜领导人恶搞内容等，都出现在相关指令中。平台被要求清理“有害信息”，并统计新闻点击量、媒体报导数、网民评论数、负面信息删除数、过滤数，同时提供典型样本。

在民族与宗教部分，涉藏内容被细分为谣言传言、民族分裂、宗教极端、境外媒体攻击、诋毁西藏有关部门和爱国宗教人士、煽动非法聚集、涉藏敏感案事件、传播翻墙工具、传播暴恐和爆炸物制作方法等。涉疆指令中也提到，清理向疆内人员传播翻墙软件及使用方法的信息。
“中国数字时代”介绍，“乐视审查指令”与同一平台流出的《乐视视频2017年敏感词库》《乐视视频2015-2016部分下架内容》等材料互为补充。718条指令逐日记录了监管部门下令、平台删除过滤、定时上报数据和提交样本的过程，是研究中国互联网信息控制运作方式的一手材料。